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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封家书---亲爱的老爸,您该歇歇啦!
作者:陈秋兰    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    点击数:95    更新时间:2017-12-6         ★★★

  一封家书---亲爱的老爸,您该歇歇啦!

 

亲爱的老爸:

你昨天晚上吃的还是清水挂面吧?此刻你一定是在建筑工地上搅拌水泥吧?

我离家千里,不能侍奉于你的膝下,有时还必须劳动老妈来给我“救火”,帮我带孩子。你一个人就被扔在了空空荡荡的房子里。我知道你闲不住,总是会去找活儿干,一天没挣到钱,心里就空落落的。你这辈子穷怕了,被人情往来牵着来回奔波,就怕老。老了,就干不动了,就没人雇你了,就挣不到钱了,就还不上人情债了。

我不知道当年不是长子的你怎么就凭一双手撑起了大家和小家。那个时候你像现在这么焦虑吗?这么多年,你要么在外面打工,要么在田地里劳作,等我大了又一直在外求学,我们父女从来没有说过掏心窝子的话。记得有一次你又要去城里,问我需要什么。我怯生生地说,要一本《辞海》。你停顿了很久才说,《辞海》不是一本,而是一套,需要好多钱。一文钱难倒英雄汉,我知道你一定为无法给我更好的物质条件而愧疚过。老爸,那不是因为你的无能和不勤奋啊。在我心目中,你永远是那个巴掌高高扬起却不落下的疼爱孩子的父亲,是那个只念到小学四年级却喜欢看报纸和央视国际频道的父亲,是那个对长辈极其尊敬、对陌生人极其慷慨的父亲。

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一个隐痛,那就是你没有儿子。我和妹妹小时候哭闹着过年要买爆竹时,你流露过这种情绪,在拜年时大小亲戚都需要你亲自跑腿拜访时你也流露过这种情绪。后来,你不怎么说了,因为我成了大学生,再后来成了研究生。紧接着我工作了。你念叨的开始是谁家的女儿打工一个月能挣五千,谁家的女儿在上海当老师一个月挣一万。我知道,你的心里又不平衡了,不就是因为我的工资少吗?我批评你虚荣,极力驳斥别人光鲜的外表背后其实是辛劳。这样的争辩让我们彼此都很生气。其实我应该懂你的啊,你只不过是在发泄人生的失意而已。

有一次与你电话聊天时,你主动提起村里的那几户只有女儿的人家。他们不用费一丝力气,就拥有了政府给他们专门修建的房子,虽然是平房,可也是簇新的,一室一厅一厨一卫,功能齐全。他们平时都有钱就花,从来不像你那般省吃俭用,每天在村子里悠游,不像你那样终日劳碌。你用双手挣来了一栋二层楼房,可是无钱装修,至今外表还是裸露的水泥而不是洁白的瓷砖。面对你的不住感慨,我只能安慰你,他们的老屋破败不堪,而我们享受了楼房的整洁舒适。他们的女儿回家来没地方住,不像我们家,空房间这么多,想住多久就住多久。而我却忘了,他们的女儿住得近,能时常来嘘寒问暖,而我远嫁省外,高铁再快,也只能让你倚门而盼。

老年以不可抗逆的速度向你驶来,你每天凌晨三四点就再也没有了睡意,看着窗户里天色一丝丝漏进来。你忧虑的事情很多,担心自己的寿数,担心老妈的身体,担心我的房贷,担心妹妹的工作……但你最操心的是钱从哪里来。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,也没什么兴趣爱好,拿什么支撑剩下的岁月呢?累的活儿你干不动了,人情支出水涨船高。躺在女儿家养老,你待不住也抹不下脸。我劝你要潇洒一点,钓钓鱼什么的,可你根本坐不住,在没人找你干活儿的日子里,只能打开电视,随意看看,然后出去溜达一圈,回来依旧打开电视,最后在纷呈的新闻里悄然睡着。我劝你能省的礼节就省了,可你一边抱怨着一边仍旧在节假日给长辈们打着电话,亲邻们婚丧嫁娶时送着礼。你越来越迷信了,越来越觉得自己在家里说话没分量了,越来越觉得侄子外甥们不在乎你了。我的安慰最后总变成了说教,甚至是批评。

老爸,我没法跟您讲孔夫子说的“五十而知天命,六十而耳顺,七十而从心所欲”,也没法达观地说“死生有命,富贵在天”,我只能劝你跟上一辈人比,跟过去贫寒的岁月比,我们已经很幸福了。我们家自始至终是普通人家,也只需要普普通通的幸福。我不在乎物质,虽然工资不高,但是受学生尊敬。我也不看重社交,人贵在知心,而不仅是形式上的你来我往。我能给你养老,老妈没什么大病, 我们还有什么乞求呢?我这样说,你又该为我的呆气担心了。

我可怜又可敬的老爸呀,你该歇歇了。剩下的就让女儿来扛吧,我做得不像你那么好,那是因为我还没到你那个岁数呀,你只管慢慢走,慢慢瞧,慢慢变老。

愿您安康!

心怀愧疚的女儿敬上

201712

 

 

 

文章录入:郭艳    责任编辑:郭艳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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